金融西遊記
Tuesday, February 19, 2008, 03:40 PM - 證券金融
西遊記是一部神怪小說，許多人小時候都曾著迷於小說裡花果山水濂洞，那別有洞天的猴
子世界，也曾津津樂道齊天大聖大鬧天宮、地府、海龍王宮…，更曾對師徒五人組西天取經，
歷經九九八十一刼難印象深刻。白話文學大師胡適先生曾評西遊記為單純的魔怪滑稽小說，
「並無微言大義可說」（西遊記，繆天華校訂，三民書局）。可是，在金融市場中看久聽多的
人，總是覺得西遊記作者吳承恩，正在對著「現代金融市場的發展與泡沫」微言大義。在作者
活著的年代(十六世紀)，金融市場的發展猶如取經五人組已經陸續到位，孫悟空也已經具一身
本領，歷史也告訴我們：作者身後不到百年，1630年代在荷蘭，金融世界一場大型泡沫就假炒
作鬱金香之名正式上演，而且從此以後，金融市場刼難不斷，一直到現在，正在上演的就是
「美國次級房貸風暴」。
許多讀過西遊記的人都同意：小說中的主角是那隻石猴，而不是立志往西天取經的和尚唐
三藏。石猴不管叫美猴王、抑或名孫行者、悟空、齊天大聖等，都可以表彰現代金融市場發展
中那股源源不絕的冒險犯難、創新（和過動、惹禍）的動能，在金融、企業的CEO、CFO身上
可以找到這股精神。
孫悟空性剛氣傲，一身本事中最突著的就是七十二變和那隻如意金箍棒。七十二變，財務
工程創新(financial engineering innovation)，金融世界浮世繪，五花八門千奇百怪，拆開來就是兩
項本質因素（也就是一身猴毛）：現金流量（及其預期）和不確定性（風險及其對價），本尊
猴王從身上扯下一根猴毛，往它吹一口氣，就能千變萬化，變出小猴子、蚊子、蜜蜂、和尚、
道士…；現金流量和不確定風險也可搖身一變為CDOs、CDSs、REITs、期貨、選擇權、
SWAPs…。如意金箍棒，可大可小，可長可短，且威力無窮，就像金融商品裡內含的風險溢
酬、對價(premium)攻堅克敵的工具。
還好，孫悟空頭上戴了一頂緊箍，只要唐三藏唸了咒，孫行者必定滿地打滾、喊痛討饒。
那頂緊箍咒就是主管機關的監理，唐三藏唸的咒語真言，若翻譯成現代白話文，那就是：「死
猴子，乖乖聽話，不然叫你來喝咖啡或聽電話」。
唐三藏就如監理金融市場的主管機關，華爾街媒體稱之為「watch dog」。西遊記裡的唐
僧常常不明事理、好聽小言，而且臨事無助。雖立志西方取經，vision不可謂不遠不高，可是
只要擺在眼前的山勢有些奇怪（常常在近黃昏的時候，山影、樹影、林影讓人心頭搖來搖
去），和尚的膽子就小了起來，開始抱怨西天的路崎嶇難行。
小說裡最精彩的人物莫如豬八戒，他原是天上世界的水利局局長（天篷元帥，主管玉皇大
帝皇宮的水利事務），因為酒後調戲宮女，被貶下人間來協助唐僧完成取經任務，可是他取經
的意志最不堅定（第二名是唐僧），一遇危難，他的口頭襌就是對著沙和尚說：「師弟，師父
已經被抓走了，師兄也不見了，我看咱們散伙算了…」。豬八戒，金融世界中無處不顯露出來
的人性，尤其是貪婪和恐懼那部份，經常幻想著會在最短時間，最輕鬆地（超低風險超高報
酬），發最大的財，此一幻夢，讓金融市場的發展更加曲折，也讓金融泡沫的故事充滿著滑稽
的趣味。
沙和尚也因故被貶下人間來協助唐僧，以完成贖罪。沙和尚原是天上世界的入出境管理局
局長（主管南天門的捲簾將軍）。沙和尚，金融市場的配套機制，包括證券行業、媒體、評等
事業，外加會計師、律師等。
取經五人小組還有一名成員就是那匹白馬，馬原來是西海龍王的龍王子，也是因罪被貶，
甘願做唐僧的坐騎。金融市場的載具(vehicles)就如那匹龍馬，包括各種金融商品、金融工具
(financial instruments)等。取經全程中，龍馬馱著和尚和物品，無牠不行。在金融市場中，也必
須有各種商品、工具以作為載具。
人類運用金融工具，在金融面活動，一開始是為配合實質經濟面的生產、消費、交換活
動，到如今金融領域自成一世界，在華爾街這種地方，金融活動甚至過度發達。而每一項金融
創新常帶來一陣泡沫，在早期（十八世紀初）英國開始普遍使用紙鈔（取代金、銀幣）之後，
也曾泛濫成災。紙幣可以說是最早也最簡單的金融創新，一如直到如今(2008)令人目眩的CDSs
(credit default swaps)，這玩意兒聽起來就像買避免被人倒帳的保險，聽說2006年它在市場流通
的金額就高達28兆美元，這回美國次級房貸倒帳金額高達幾千億美元，CDSs的賣方（收人家的
保費）肯定要賠出毛病來。
細數人類歷史上超大型的金融危機(Lars Tvede, Business Cycle－－History, Theory and
Investment Reality, 蕭美惠 陳儀譯，財訊出版，2007.11.)，十八世紀工業革命後在歐洲即密集發
生，十九世紀更達顚峰，大約每五年就發生一次區域性或國際性大危機，二十世紀即便發生了
兩次世界大戰，也有空爆發出十數宗金融泡沫（大都集中在二次戰後）來。金融泡沫炒作項目
則無所不包，羊毛、小麥、各種原物料固然可以炒，鐵路、公路、運河、電信、網路又有何不
同，更不用說股票、房產和投資案本身，而今炒作泡沫進入衍生性商品的領域，上述的CDSs，
CDOs、REITs、NIMs和各式各樣的conduits，一般人可能較不熟悉，因為它們大多屬B to B (Bank
to Bank)的交易，如果讀者您開始對上述提到的各項名稱起了好奇，那，基本上已符合了金融
泡沫受害者（不管您是基金的購買人或本國銀行）的第一項要件，若接下來有海外金融業務人
員來敲門，而您上前去回應，那就連第二項要件也成立了。
金融市場的西遊記，取經小組才出發不久，談歷完刼難還太早。在西遊記裡，唐僧於十三
回才開始起程，在第二十幾來回時，唐僧就已常常在蜿蜒山路前，對著孫行者問：「徒弟啊，
那天竺國雷音寺是否轉過這個彎就到了？」而西遊記共一百回，如果您是齊天大聖，要如何回
答那和尚呢？
原文章刊載於會計研究月刊第26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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